“奶奶还在他手里。”赵璟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在山上的时候帮了我不少,我又是靠着他才能下山的,怎么说都得去看他一眼。”
姜兴兰把剥好的橘子放回果盘,叹了口气说:“行吧,奶奶还在他们手里,你确实不能轻举妄动,那我就受累帮你打听一下人现在在哪。不过璟琛啊,现在公司也走上正轨了,你也不是之前那个为了住院费四处借钱的赵璟琛了,是时候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了。”
“我知道。”
“好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拍了拍裙子,站起来,“那我就先回去了,一晚上没好好睡觉都快难受死我了。”
“辛苦你了,等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红包就免了,等你出去了请我吃顿好的,好好宰你一顿。”
姜兴兰走后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璟琛把自己在姜兴兰进来之前想做的事做完了,他拔掉输液针,青紫的针孔瞬间冒出几滴血珠,赵璟琛侧着身抽了张纸按上。
转身时肋骨疼得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姜兴兰的消息来得很快,赵璟琛看着她发给自己的门号把带血的纸巾随意地丢进垃圾桶,扯过一旁的外套穿在身上,出了房门。
他得去看一眼宋许安,见了人提着的心才能落下来。
胸口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缓呼吸,动作迟缓地向前挪动。
一路上有护士上前询问都被赵璟琛糊弄过去了,宋许安的病房在住院部最里侧,赵璟琛看着门牌定下心,敲了门。
过了几秒门才从里面打开,是张赵璟琛见过的面孔,宋许安的狐朋狗友之一,张鸣。
张鸣扒着门把手,表情有种怪异的阴沉,片刻他勾出抹笑,“我当是谁呢,赵璟琛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么跑这来了。”
他挡在门前,没有半点让赵璟琛进去的意思,甚至连脸上的敌意都懒得掩饰。
“我来看一下他。”赵璟琛尽量表现出友好。
“看他?”张鸣嗤笑一声,“一个残废有什么好看的,好不容易刚能下地蹦跶两天,腿又残了,连带着脑子也快烧坏了。要我说你也别看他了,谁知道这狗东西醒过来还认不认人啊,万一傻了呢。”
他说着挖苦宋许安的话,可看向赵璟琛的眼神中却带着刺。
宋许安脾气臭,想一出是一出的狗脾气张鸣也知道,宋许安要是想犯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校友会上有陈时安,所以宋许安闹着去他和王衍瑜劝了几次没把人拦住,这事他认。可是赵璟琛同样是和宋许安一起去的,同样是和宋许安一起被困深山,同样是被邱成玉带回来的,凭什么他赵璟琛就在床上躺了半天就能生龙活虎的,宋许安却还要半死不活躺在床上。
一条狗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多年,真来事了半点忙都帮不上。
赵璟琛这人站在这就犯了他的忌讳。
在里面躺的不是别人,是他张鸣的朋友。
赵璟琛神色不变,张鸣阴阳怪气的话影响不了他,他再次开口,“让我看他一眼。”
张鸣站直身子,“我要是不让呢?”
赵璟琛神色冷了下来,他拧了两下手腕,他的左臂是打了夹板固定,但赵璟琛并没有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宋许安就在里面,他必须看一眼才能放心,说实话赵璟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人的伤势安危而提心吊胆。可他就是想看一眼,所以想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这世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要问出个一二三的,想做就要做,这次他选择顺从本心。
张鸣冷哼一声看懂了他的意思,赵璟琛选择动手倒是让张鸣高看他两分,要是他真的被自己这几句话挡在外头,张鸣这辈子都看不起他。
他挽了袖子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邱成玉突然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示意他停下。
“张总这是在自家医院,动了手就不好收场了,我老板也不会希望您为了他,给自家医院弄出什么不好的消息。”他推了下眼镜,笑得文雅,“您消消气。”
张鸣被他说得没脾气,“也没见平常用我的时候怕给我惹麻烦过。”
他压着火到底是忍住了,没在看赵璟琛完径直走了。
赵璟琛还在门外站着,邱成玉接替了张鸣的位置,赵璟琛知道是他把自己从山上弄下来的,低头对他说了句谢。
邱成玉看了他好一会才侧身让赵璟琛进来,“赵先生言重了,我上山本来就是为了救人,救你也是应该的。不过——”他话锋一转笑着对赵璟琛说:“昨天人仰马翻的没仔细看清赵先生的伤势,不知道你手上的伤好些没。”
赵璟琛身上最严重的上一个是肋骨一个就是左臂,手指上只有一些划痕,绝对没有严重到需要邱成玉开口询问的地步。赵璟琛看出他话里有话只能从善如流地堵回去,“都是小伤。”
邱成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领着赵璟琛穿过外面的客厅进了里间。
宋许安就躺在那张满是仪器的病床上,大半张脸都被雾化面罩盖住了,眉眼沉静,安静透明得像一尊玻璃玩偶,仿佛所有生命力都从这具身体中抽走了。
赵璟琛喉头滚了两下,那两根断掉的肋骨更疼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东西,转身对邱成玉说:“我能在这陪他一会吗?”他扯了个谎,“之前在山洞的时候他说要我守着他。”
邱成玉的笑容更奇异了,“守着他?那还真有点难,在山洞的时候也不知道你到底守了他多长时间。”
邱成玉如愿看到赵璟琛变了脸色,他推了下眼镜,“不过既然他都开口了我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守着他了,护工一会就会来,希望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赵璟琛对他嘴里的浪费两个字不置可否,表情有点冷。
邱成玉也不在乎他的反应,看了一下宋许安的输液瓶后便告退了。
他走后赵璟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拖着椅子坐到了床边。
宋许安仍是无知无觉地睡着,整个人苍白而透明,漂亮到没有半点生机。
赵璟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出右手几乎是发着抖把自己的手掌放到了宋许安的额头上。
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