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许安被闷雷惊醒的时候,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困在那个阴冷的山洞。
他醒来的时间不凑巧,凌晨一点钟,外面雨声大作,晚间陪护的护工也被他咳醒了过来,一脸的困倦。
刘朿轮了李川宇的班,也知道宋许安的情况,检查了一下宋许安的基础情况,抱着人上了一次卫生间后便询问宋许安需不需要叫餐。
宋许安算是昏迷了两天了,肚子里半点东西都没有,听他说完才觉得饿,点头同意了。
刘朿手里有邱成玉给的忌口清单,因此避开了一些黏稠护嗓子的餐品点了一些清淡的小菜,在征得宋许安同意后又给他点了一份小吊梨汤。
VIP病房有二十小时叫餐的权限,不超过半小时这些东西就会被送进来。
宋许安倚着枕头看着外面的漆黑的天色,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很快又会被其他的雨点覆盖,雨水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是沉闷的鼓声,敲在宋许安耳膜上,徒增烦躁,他嗓子痒没忍住咳了几声。
他在脑海中叫了一声246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宋许安能感觉到他和246之间的“线”还在,联系并没有切断,只是变得非常微弱。
刘朿用软巾给宋许安擦了脸,宋许安任由他动作。他脸上有被面罩压出来的红痕,细细长长的一条,刘朿没敢动,低头在宋许安扎针的手背上涂了镇痛的药。
宋许安看到了桌子上的几捧鲜花想问他白天的时候谁来过,张嘴想要说话,一开口就忍不住咳了起来。
嗓子里像是被羽毛挠过,宋许安攥着床单,声嘶力竭地咳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整张脸都因为咳嗽红起来,病号服下脊背不受控制地弓起来,露出长弓一样的弧线,漂亮又脆弱。
刘朿拍着他的背帮他顺着胸口,“没事吧,你慢点咳!”
宋许安推开他的手,整张脸都红了,肺部像是被针扎了密密地疼起来。
口腔里一股烦人的铁锈味,宋许安咳得整个人都伏在了床上,又一次在脑海里呼唤246,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心里的那股烦躁再也压不住,宋许安怒从心来把整个被子都砸在了地上。
刘朿被他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吓到,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有动。
他看着宋许安,不明白刚才还是乖巧得像是白瓷玩偶一样的人下一秒为什么会疯狂成这个样子,
他手足无措的站着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拉回思绪。
刘朿捡起被子半跪着给宋许安顺了会气,宋许安此时此刻根本不想有人碰他,伸手便拍掉了刘朿的手。
刘朿没办法,以为刚才点的餐品已经到了,只好先起身去看门。
宋许安攥着床单,一遍又一遍地叫着246的名字,整个人完全地阴沉下来。像是被隔绝到无人的孤岛,无论如何呼唤都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一次次得不到回应,宋许安都要恨上246了,肺部像是凭空破了个洞,疼得他想蜷起身子可是受伤的左腿却让他连这点动作都做不到。
废物。
为什么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你还能干点什么?
宋许安突然觉得所有的挣扎都没有用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从头到尾扮演着让人失望的角色,没有被任何人选择,那他在这里干什么呢,他就该死在那场车祸里。
外面的雨点突然闯了进来,宋许安仿佛之间又回到了那个雨夜。他被卡在座椅里,变形的车门砸在他的脊背上,年迈的爷爷被安全带勒着苍老的脸上满是鲜血,苏林泽半个身子都被压在货车下,腹部的流出鲜血一直蜿蜒到他脚下。
大雨冲淡了地上的血迹,也模糊了宋许安的双眼。
他其实就该死在那辆车上,死在或许是最爱他的两个人身边。
这样就不需要经历之后的一切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往下坠,越来越黑,越来越重,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刘朿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冲进来的男人沉着脸把他的雇主抱在怀里,宽阔的肩膀把宋许安狼狈的样子严丝合缝地挡在了身前。
赵璟琛单手握着宋许安的后颈,左手盖住宋许安下半张脸,把他所有难耐痛苦的喘息声都挡回喉齿间。
宋许安的视线在水光中模糊,眼前出现斑驳的光斑,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谁,视线中只有模糊的重影。他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将自己脆弱的脖颈送到他人手中。
赵璟琛看着他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心脏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伤得他千疮百孔。
他用肩膀摁着宋许安因为痛苦而攥紧的双手,宋许安手指的伤口已经开裂了,蹭红了手下的床单。
“别急别急,慢慢呼吸,别着急。”赵璟琛放在宋许安后颈的手掌下滑,在他颈背发麻的脊背上轻拍,一点一点地引导宋许安放缓呼吸。
宋许安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睁眼便是赵璟琛关切焦躁的面孔,迟钝麻木的思维没有让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咱们不着急,不着急啊。”赵璟琛捋着他的脊背。
宋许安死死地盯着他,沉闷的喘息和难忍的咳嗽都被挡在了赵璟琛的掌心里。
宋许安难堪地眨了眨眼,和那次醉酒完全不同,他意识清醒,嘴巴被粗糙的掌心盖住,嘴唇黏腻湿热,湿漉漉的一片黏在赵璟琛的掌心里,全是他呼出的热气。
宋许安被自我羞耻熏红了眼睛,他盯着赵璟琛呼吸沉重,发麻的双手拼命挣扎,抓着赵璟琛的手腕在他的手臂上抓出许多道带血的抓痕。
赵璟琛皱了皱眉,捂着他嘴巴的手纹丝不动,那只放在他脊背上的手移到身前抓住了宋许安扎着留置针的右手,高举固定。
宋许安被他捂着嘴巴,剧烈的咳声闷在他的掌心里,宋许安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掌心碰到了自己的舌尖,巨大的羞辱感向他涌来,宋许安难堪地闭上了眼睛,抓着赵璟琛手腕的左手不断用力,留下刺目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