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着赵璟琛的面坐进了那辆红色的劳斯莱斯,车子驶出车库很快汇入车流,还是那个咆哮的红色怪物。
今天无雨,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滑下去,留下金灿灿的余晖,车流染上暖红色的光辉,像是红色的海浪。
宋许安摸着手心的疤,看着最后一丝光辉消散在地平线上。
邱成玉握着方向盘,车灯由绿转红,他从副驾驶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后座的宋许安。
文件夹很厚,沉甸甸的,封面上是大写的商铺买卖合同。
邱成玉没有回头看,“这是你母亲今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信托基金那群人参考你今年的喜好买的,铺子在龙岩路,还没有开始装修。”
宋许安知道,陈乐楠很早之前就为儿子设置了信托基金,这笔钱是固定的,任何人都无法挪动,包括宋许安自己。
基金由专人运转,涵盖医疗、保险、教育、突发性事件急救等各个方面,即使宋许安把家产都败干净了,这笔基金也能保证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宋许安没说话,他翻开合同,是一家两百多平的商铺,一楼,位于龙岩路的商圈中心。合同是买断合同,他拥有这家商铺的完整产权。
再往后翻是一份完整的策划案,标题是陶瓷店装修施工策划方案,内容从施工风格到装修材料一应俱全。
陶瓷店……
宋许安喉结滚了滚,额角青筋直跳,心脏狂跳,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就从他狂跳的心脏往外漫,往外扎根。
“为什么是陶瓷店?”他能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是基金会根据你这半年来的出行喜好分析出来的。”红灯变绿,邱成玉挂挡加油,率先冲了出去,没人敢跟这辆价值昂贵的庞然大物抢道。
“你经常去一家陶艺店。”他从后视镜中窥见宋许安此时的神色,下意识想抽烟,反应过来低声说:“本来是该她准备礼物的,不知道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是的,本来最后的礼物会是陈乐楠亲手准备的。
宋许安默不作声,他感觉手里那份文件夹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他一直自诩旁观者,舞台上大家跑来跑去,他站在台上也跟着跑,可灵魂却抽离在台下观影。
但这一刻有什么不对了,他感觉自己被完完整整地拽上台了,连同他那支离破碎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要被这份文件夹击碎了,连同□□和灵魂,那些从心脏里漫出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扎了根,以一种无可抵抗的强硬姿态将碎掉的他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
在这个不属于他的生日,他收到了一份属于他的礼物,从宋许安这个身份名字里跳出来,独属于他的礼物。
宋许安终于明白自己那根脆弱的神经是因为什么紧绷了,是因为嫉妒。
妒忌有人爱他,妒忌陈乐楠爱他,妒忌他的妈妈爱他。
这是他人性的劣处。
此后两人再没说话,车子无言地驶进老宅,邱成玉停稳车子,立即有人上前为宋许安拉开车门。
“你回去吧,车子留下。”宋许安下车,“今天应该会待到很久。”
“好的。”邱成玉并没有多问。
宅子里灯火通明,照路灯贴着花坛亮起来,阿姨侧身引路。
宋家的宅子是老宅,几十年的老物件了,花草树木都阴恻恻的。
一路穿过两道门才到正堂,厅内闹哄哄的,有小孩子绕着花池追逐打闹。宋许安就在欢笑声如约而至,手杖敲在地上的声音很闷。
富有节奏的“咚”声,吸引了厅内人的注意,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来。
宋许安面上并无表情,进屋时的“咚”声像是砸在人心上,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只剩下外头孩子的打闹声。
这屋子里头的人,宋许安这些年说过话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他没看他们,径直在宋英手边坐下了。
“来了,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出去接你。”
宋许安拎壶给宋英添了杯茶,“又不是不认识路,况且我进来这么久,也没见有人跟里头说。”
生日当天,宋家的宅子,他来了居然没人通报,可想而知这家人有多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或者说是宋玉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他这话听不出喜怒,大家神情各异,互相对视一眼,是宋邵开的口。
“家里这些人因为你过生日都忙昏头了。”他圆了个话,又问:“身体好些了吗?”
宋邵是老爷子的大儿子,跟宋英宋岭不是一个亲妈,宋许安跟他没说过几句话,冷冷淡淡回了句,“还好。”
宋邵也不在意宋许安的态度,点头说:“那就好。”
有了宋邵开头,厅里又热闹起来,本来都是些长辈,挑着话题总能跟宋许安搭上几句话,宋许安不冷不淡的回过去,场面还不算太尴尬。
其实按宋许安的辈分,很多人都可以不来,但是老爷子发话要聚,又没人敢不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今天这一场保不齐是大事。连宋玉都知道提前送个葫芦瓶讨老爷子欢心,更别提这群人精了,对老爷子的讨好昭然若揭。
宋许安觉得烦,回头时却觉得宋英表情有些不对,担忧什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