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婷关上房门,陆母怒不可遏地将包扔在沙发上,看向陆婷的眼神嫌恶的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女儿而是仇人。
“刚才我让你跟小陈聊聊你为什么不去!”
陆婷看着面目狰狞的母亲表情并没有多大触动,“您是想要我和陈先生在喝过酒的前提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吗?”她端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胸针,“我已经因为顾及您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了,再要求我做多余的事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妈妈。”
“你还敢跟我顶嘴!”陆母面色阴沉,“你懂什么,以为我这么做是在害你吗?那姓陈的哪一点入不了你的眼了,样貌家世哪一点不是数一数二的,你要是能跟他在一起对你以后得工作没有助力吗?”
“是对我哥哥有助力吧。”陆婷看着神情一僵的母亲,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怜,时至今日她已经不会再浪费多余的情感去怨恨她为什么不爱自己了。
“他妈妈经营着两家美术展览又是艺协委员,如果能和他们家攀上关系,哥哥的作品就能放进展览馆里了,不是吗?”
陆母被戳中了心思却还是理直气壮,“能帮上你哥哥有什么不好的,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啊,翅膀硬了就能跟我这么说话了吗?”
陆婷给她倒了杯茶,“我自认为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都在礼貌范畴内,至于您谈到语气问题上,在一个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人面前谈论我的私事才更不礼貌吧。我是你的谈资吗,是你随时可以甩出去的话题,只要能和别人拉近关系我的隐私和自尊都不重要是吗?看到我狼狈痛苦你会开心吗,妈妈?”
“你跟我谈自尊你刚才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我就不要自尊吗?”她不知道被陆婷的哪句话点燃,像一头咆哮的母狮冲着陆婷咆哮,“你说你痛苦,你在我面前说痛苦!是谁生的你是谁养的你!是我生的你,我生你的时候不疼吗!你这条命是我养大的就该听我的!”
陆婷冷静地看着她,每一次都是这样,每一次她想要和她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时都会被这样的质问挡回来。她只要表达出一点点不满回应她的就只有更大声地责备,因为生育因为她是自己的母亲所以她永远都是对的。
她们能从对方身上唯一能感受到的情感就只有痛苦。
陆婷的沉默让陆母的情绪占到上风,他看着陆婷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你说我谈你的私事,你陪我来不就是为了多见见人吗,陈朗你不喜欢,你说你喜欢谁,妈帮你看看。”
陆婷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弄错了一点妈妈,我不是陪你来的,我是为了齐敏来的,作为她的朋友我不会缺席她的婚礼。事实上你根本没人陪。”
陆婷语调平稳,陆母却像是被子弹击中一样刹时间变了脸色,她面色铁青,指着陆婷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妈妈。”陆婷怕她碰到茶杯探身把被子拿远了,“我在满是负面情绪的时候是无法给你提供情绪价值的。”
陆婷抿了下唇像是思索一样片刻后又释然般叹了口气,“不要向我勒索情绪价值了,你没有给过我的东西,我也没有多余的给你。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把我推给男人是什么时候吗,那时候我是十二岁还是十三岁,你让我穿上短裙把我从房间里带出来让去跟那堆男孩子玩,从窗户里看着他们把沙子洒进我衣服里,看着他们把我的辫子剪散,就因为那个有钱男孩子的妈妈说我好看,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
宋许安瞳孔一缩,扶着柜架的手指隐隐用力。246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宋许安根本听不到。
休息室里母女间的对峙还没有结束。
陆母看着平静的陆婷,第一次露出茫然和惊疑的表情,以及一丝怜爱。
陆婷已经不再渴求她的母爱了,那丝怜悯与她聊胜于无,只是还是忍不住感叹,原来人是真的会忘掉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记忆。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还记着干吗?”陆母没去看女儿,拽住了自己的手包,低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怨我?”
她语气里还有指责,只是陆婷已经不在乎了,她怨恨的东西有很多怨恨母亲的理由也很多,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讲出来了。
所以陆婷摇摇头,说:“没有,只是我的事情您最好不要干涉,这样大家都能轻松点。”
陆母神色一变,可看着陆婷的表情又忍了下去,提着包率先出去了。
陆婷喝掉茶水,揉了揉眼睛把自己最后一丝脆弱也抹掉,刚要补妆就听见里间一阵细碎的声音。
有人?
陆婷眉头紧皱,没有片刻犹豫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宋许安拿着掉出来的衣服,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事先声明,我可是先进来的。”
陆婷扫过他身上的新外套,又看了眼沙发上有着红酒渍的衬衫和西服,细眉一挑,淡声说:“还是原来的衣服更配发型。”
陆婷被撞破难堪一面的窘迫被两人轻易化解。
陆婷:“怎么弄脏的?”
“厅里的小孩子太活泼了,没看清撞了一下。”
陆婷笑了一下,“刚才的事你全听见了?”
宋许安也觉得自己有些冒犯,即使他是被迫偷听。
“需要我先道歉吗?”
“那倒不用。”陆婷靠着沙发背,双手抱胸,笑着说:“你应该没见过我这样复杂的家庭状况吧,毕竟你妈妈对你真的很好。”
宋许安没有笑,“你明明很优秀。”
“优秀也不让每个人都喜欢啊,我妈妈又不会因为这个就喜欢我,也不会因为我哥哥没有商业价值就不喜欢他。”
优秀并不是先决条件,也不是被爱前提。
宋许安神色一暗,下意识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和那个便宜弟弟,优秀的确不是被爱的前提条件。
就像有些人即使再不出色却依然被爱。
“你不难过吗?”
陆婷摇摇头,“我早过了难过的时间了,我知道自己有多好也不需要他们认可,不爱我是他们的损失不是我自己的。我活一辈子,又不是为了她爱我才活下来的。”
她嘴里说着是他们的损失,却也没有诋毁母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