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景元帝依旧紧闭双眼,纹丝未动。
三皇子慢慢起身,壮起胆子碰了碰景元帝的手,没有反应。
二人细细观察了半晌,确定他真的还在昏睡中,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被刚才那口汤呛到了,毕竟人还没死呢。
却没有人发现,景元帝左手的食指轻轻地动了下。
这一日,长公主侍疾完毕,没有直接出打道回府,而是借道去了皇后的景仁宫。
皇后冯氏近些年一心礼佛,对前朝后宫之事皆不太关心,但她性子淡泊,对各宫嫔妃及下人都甚为宽厚,因此风评很好,颇受众人敬重。
宫人通报后,很快将她请了进去。
皇后着一身青色暗绣蝶绕牡丹常服,头上只别几样简单发饰,罗袖高挽,正在手抄经书,案头抄好的经书已经摞得半尺高,听到长公主进来,头也未抬。
“臣妹拜见皇嫂。”
皇后这才放下笔,抬眼道:“长公主多礼了,今日怎么想起来哀家这边?”
长公主轻笑,话里却带刺:“臣妹来看看皇嫂在忙些什么,知道皇嫂已久不问事,但没想到连自己夫君和儿子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当真与我们凡人不同。”
皇后行至玫瑰椅前坐下,以眼神示意长公主落坐,缓缓开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哀家一个后宫妇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同为女人,我真是看不懂你,夫君可以不管,太子可是你亲生的,如何能做到事不关己地在这里抄写经书?你可是后宫之主,难道不能命人查一查太子宫闱,他就没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吗?”长公主大为不解,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皇后凝视了她半晌才道:“哀家自然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但现下的情形,以哀家一己之力很难扭转乾坤,既然长公主来了,我倒想请教一二,哀家该怎么做,他们才会放过太子?”
长公主眉心一跳,迎着她审视的目光道:“你终于也问出这句话,我当初那般求你放过我的孩子,留她一条命,你可曾有过动容?还是说你心中有愧才专心礼佛,以求得宽恕?我告诉你,不可能,即便你抄了再多的经书,也赎不清你的罪孽!”
皇后眉眼之间依旧没有波澜:“也许你说得对,冥冥之中报应不爽。”长公主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呆愣了片刻才道:“可是,老天给你再多的报应,也换不回我的孩子。”
皇后只静静地看着她,没再言语。
长公主走后,皇后身边的嬷嬷不平地道:“娘娘为何不告之长公主详情,当初您明明是受了太后之命处理掉那孩子的。”
皇后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绪,才道:“这些她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太后已不在了,而且当年经手此事的是哀家,所以她也只能来找哀家。”
嬷嬷也轻叹了口气,又提起一事:“咱们暗中派去瑶福宫的人传话回来说,三皇子近日与莲妃会晤频繁,但因着每次莲妃都会屏退左右,无人知晓他们在说什么。”
皇后淡淡道:“知道了,继续盯着。”
长公主直到回府后怒气还未消,“我本想去看看她是如何伤心难过,她凭什么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会有这般冷血的母亲?”
“她毕竟是皇后,即便心里再难受,只怕是也不好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嬷嬷如是道。
长公主不屑地轻嗤一声。
“您让老奴查那女子的底细,已然查明白了,她是城南子母阁的掌柜,说起来还真是个稳婆,此次跟着太子去了淮州,竟也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嬷嬷细细回禀着收到的情报,“对了,她还是被关进大牢里那位佥都御史的未婚妻,那日去承恩侯府也是为了救他出来。”
长公主沉吟道:“倒是位有胆识重情义的女子,当真和母后一族的人毫无关系?”
嬷嬷摇头:“她娘也是个稳婆,母女俩一直在城南相依为命,再无别的亲人。”
身世听着倒也可怜,长公主不再追问。
这日,太子妃来给皇后请安。
“不是准了你出宫安胎吗,怎地又回来了,请不请安的并不打紧,养好身孕是最重要的。”皇后言语中略有嗔怪。
“是儿臣的错,让母后担心了,”太子妃恭谨道,“但今日儿臣来此,是有事想求助母后。”
“何事?”
太子妃却似是有些迟疑。
皇后随即明了,给了嬷嬷一个眼神,嬷嬷立时屏退左右。
太子妃指了指身边丫鬟打扮的姜致,“儿臣给母后带来一位郎中,专医疑难杂症。”
皇后:“你想让她去给皇上看病?”
“儿臣正有此意。”
她打量了姜致一番,“你今年多大,哪里人氏,学医多久了?”
姜致先福身施礼,硬着头皮道:“民女今年十八,家住城南,跟着师父看诊已有六年了。”